安妮·拉莫特談《Good Writing》、與丈夫尼爾·艾倫合著新作，以及那些激勵我們前行的金句
如果你曾經拿起過《一隻鳥接著一隻鳥》，你一定明白那種感覺。當安妮·拉莫特精準道出為人處世的荒謬時，總會讓人會心一笑。幾十年來，她一直是我們在不完美中求進步的守護神，也是她告訴我們，唯有靠「爛到爆的初稿」才能闖過去。所以當上週傳出她與丈夫尼爾·艾倫合著的新書《Good Writing》即將出版時，感覺不像是收到新聞稿，更像是有位老朋友拎着酒上門，準備跟你聊聊她的近況。
這本書來得正是時候。我們都帶點疲憊，有點渴望找到真實的東西。而如果說拉莫特最擅長什麼，那就是用幽默包裹真相。《Good Writing》並非《一隻鳥接著一隻鳥》的續集（雖然書迷仍會感受到那份熟悉的溫暖），而更像是一場對話——真的。這本書以她與艾倫之間的對話形式寫成，探討何謂寫得好，但更重要的是，探討何謂活得好。這樣的合作不禁讓人好奇，他們怎麼沒在過程中反目成仇。但話說回來，他們結婚這麼久，早已明白經營好一段關係的秘訣，跟寫好一個句子的秘訣相同：懂得何時該放手，讓它自然呼吸。
我在他們位於灣區的家裡與他們碰面，氛圍與其說是「作家專訪」，不如說是「在廚房餐桌旁的心理治療」。她狀態極佳，一如你所期望的那樣，既敏銳又幽默風趣。
你唯一需要的寫作建議
「人們以為寫作關乎文字，」拉莫特說著，整個人陷進一張舊扶手椅。「其實不然。寫作關乎你的眼睛，關乎你如何觀看。尼爾和我之所以開始這個計劃，是因為我們意識到，如果你不帶着徹底的真誠去看世界，那麼世上所有的寫作技巧都幫不了你。而這很嚇人，沒人想這樣做。」
她解釋道，這本書是在疫情那段漫長又詭異的日子裡逐漸成形的。那時他們都在寫作——她在寫小說，他在寫散文——而他們日常對話中，總會反覆繞回同一個問題：究竟是什麼讓作品變得「好」？不是技巧純熟，也不是有市場價值，而是那種讓你讀完後覺得不再孤單的好。
「有趣的是，」艾倫平靜地補充，「我們一開始以為在寫一本寫作技巧書，結果卻寫了一本關於婚姻的書，又或者是關於臣服的書。」
拉莫特笑了。「臣服，就是這個詞。你以為要教人如何鋪陳情節，結果卻變成，『親愛的，你能不能就放下那想要證明自己是對的念頭五分鐘？』」她轉向艾倫，「順帶一提，這些都寫進書裡了。」
新時代的操作指南
對於一路追隨拉莫特作品的讀者來說，「操作指南」這個概念並不陌生。她1993年的經典之作《操作指南：我兒子第一年日記》，至今仍是描寫為人父母辛酸血淚的典範，絲毫不矯情。那本書寫得坦率、滿懷恐懼，坦誠地揭示大部份人其實都是邊做邊學、摸着石頭過河。
「當時我是個單親媽媽，生活一團糟，只是把發生的事寫下來，」她說。「我沒想過自己在寫一本書，我只是想活下去。我覺得這就是這本書至今仍能引起共鳴的原因。它不是一本教你『該怎麼做』的書，而是記錄『我怎麼做』的書。」
三十年後的今天，《Good Writing》感覺就像是那部早期作品的精神伴侶——主題不再是為人父母，而是伴侶關係。探討的是如何經營一段共同創作的生活。如果你想找些經典的安妮·拉莫特語錄，這本書裡俯拾皆是。要我說最精彩的一句？「好作品不關乎文字，而在於你願意直面多大的恐懼。」
這就是她的魅力所在。這些年來她講過無數這樣的話，卻從不讓人覺得像是賀卡上的陳腔濫調。每句話都擲地有聲，彷彿她獨自走進黑暗，尋得真理，再回來與你分享。
她最近讀什麼（以及下一步計劃）
當我問她床頭放著什麼書時，她毫不猶豫地說：「我正在重讀詹姆斯·鮑德溫。永遠都會讀。我剛讀完《此時此刻》——一本去年出版的小說，它以一種最美妙的方式深深觸動了我。」她沒多作解釋，但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一切。「你知道嗎，人到了一定年紀，就沒有時間浪費在爛作品上，也沒有時間去理會那些不願對你說真話的人。」
至於下一步的計劃，她聳聳肩。「我學會了不事先張揚。你一計劃，上天就發笑。但我仍在寫作，我一直在寫。我也努力讓自己成為一個更好的人，這才是更難的課題。」
對於想入門的朋友，這裡有個快速指南，告訴你該從她的哪部作品開始讀起：
- 一隻鳥接著一隻鳥 – 經典之作。如果你是個寫作者（或想成為寫作者），從這裡開始就對了。正是這本書提出了「爛到爆的初稿」這個概念，說實話，這概念足以改變人生。
- 操作指南：我兒子第一年日記 – 獻給正處於新手父母水深火熱階段的人，或是任何想重溫那份感受的人。
- Good Writing（與尼爾·艾倫合著） – 最新力作。把它看作是下一步：當你不再孤身一人時該如何創作，以及在創作過程中如何保有人的本質。
- 她的散文集 – 《旅行恩典》、《小小的勝利》和《黃昏，夜晚，黎明》都很適合你，如果想以輕鬆的方式吸收安妮·拉莫特語錄，這些都是不錯的選擇。
在離開之前，我問了一個一直想問的問題。在她收集了這麼多智慧——這麼多她著名的語錄——之後，當事情分崩離析時，她最常回想的著名金句是哪一句？
她毫不猶豫地回答：「我爸爸以前常說，『別急着做什麼，先站在那兒別動。』」她微笑。「我花了一輩子去理解這句話的含義，而我仍在學習。」
仔細想想，這或許是她說過最符合安妮·拉莫特風格的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