局勢失控：為何這次伊朗-以色列戰爭跟上次完全不一樣

在阿米特·西格爾的新書《凌晨四點的電話：十三位總理與形塑以色列政治的關鍵決策》裡，有這麼一幕：果爾達·梅厄被響個不停的電話驚醒，驚出一身冷汗，害怕得不敢接聽。她知道會發生什麼事。此刻，在耶路撒冷、華盛頓，以及德黑蘭底下的地下碉堡，電話同樣響個不停。但這次，電話那頭不再是外交部長或將軍——而是歷史，而且它不會先問過你的同意。

我們正處於這新一輪伊朗與美以聯盟公開衝突的第六天。如果你以為這是老調重彈，那你就錯了。這並非去年六月那次 六月戰爭 的續集。那次只是殘酷血腥的前菜。這次是主菜上桌，劇情急轉直下，進入前所未見的領域。數十年來定義這場 伊朗-以色列代理人衝突 的交戰規則——影子戰爭、透過代理人的以牙還牙、那些其實模糊不清的紅線——如今全被付之一炬。

忘掉你對「六月戰爭」的一切認知

回顧六月，當時的六月戰爭感覺已是規模最大。以色列擊中伊朗的核設施——納坦茲、福爾多——而伊朗則以九百枚飛彈和上千架無人機回敬。局面固然嚇人，但某種程度上卻也符合預期。伊朗的出招有跡可循，而且在美國的協助下，大部分攻勢都被攔截下來。在事後的戰略檢討中，伊斯蘭共和國在常規戰力上明顯被看破手腳，像是隻「無牙老虎」——意識形態高漲，實際戰力低落。

這次呢？完全不一樣。週日擊斃阿里·哈米尼的行動不只是又一次出擊。這是斬首行動。目標不再是拖延核計畫進度，而是要推翻整個政權。而德黑蘭的回應，已足以說明全新戰局。他們不只對以色列還手，還攻擊美國在巴林的基地、對阿拉伯聯合大公國的目標發動打擊，並讓那些被他們認為窩藏美國勢力的鄰國日子難過。這不再是單純的雙邊衝突，而是一場人人各自為戰的混戰。

「絕望賭注」理論

我曾和一位專精情報分析的同事聊過，就是那種馬克·洛文塔爾《情報：從秘密到政策》教科書裡會出現，但實際上更混亂、更貼近真實世界的領域。他指出，我們目前看到的伊朗反應並非展現實力，反而像受傷野獸的垂死掙扎。德黑蘭藉由攻擊鄰國，賭的是能嚇唬這些國家，進而向美國施壓使其收手。但這是場豪賭。正如一位區域分析師所言，這是個「絕望」之舉，同樣可能讓整個地區從此轉向與其為敵。

看看地圖。這次美以兩國不只打擊核設施。他們瞄準的是指揮體系、革命衛隊的各省總部，也就是這個國家賴以運作的根基。他們押注的是，國內真正支持這個政權的人口僅占一成，只要再適時推幾把，整個腐朽的體制就會土崩瓦解。

權力真空與凌晨四點的電話

這讓我們回到西格爾的書。他寫到，當國家命運繫於一個睡眠不足的個人決斷時，以色列領導人承受著何等巨大的壓力。現在，想像德黑蘭也面臨同樣壓力，而那裡卻沒有明確的接班人。政權成立了一個臨時委員會，但這只會導致癱瘓與內鬥，而非果斷行動。他們正面臨一場沒有領袖的存亡之戰。

班傑明·納坦雅胡日前接受電視訪問時，以他一貫的直率表示，他們必須現在行動，因為伊朗再過「幾個月」就能將核計畫移入加固的地下掩體，讓其無法被摧毀。他將此描述為一個選擇：要嘛現在行動，要嘛幾年後就得面對擁有核武的伊朗，就像九四年危機後，世界面對北韓那樣。這是個簡單到可怕的論點，而目前看來，它占了上風。

伊朗與以色列戰爭的下一步？

那麼，我們現在處於何種境地？正面臨一場可能重塑中東未來數十年面貌的衝突。舊的「代理人衝突」劇本已經不管用了。以下是內部人士正在關注的焦點：

• 政權分裂：哈米尼之死造成了權力真空，革命衛隊內部派系與神職機構將為填補空缺而鬥爭。對德黑蘭而言，內部混亂可能比外部轟炸更具威脅。
• 代理人各自為政：在德黑蘭分身乏術、實力削弱之際，像青年運動或真主黨這類組織，可能會開始按自己的節奏、而非伊朗的指令行事，將各方進一步拖入深淵。
• 民心變數：哈米尼死後，我們已在伊朗街頭看到慶祝的人群。如果政權顯得虛弱，民生持續凋敝，那些「無組織的 opposition 勢力」可能會突然變得非常有組織。

本週在德黑蘭，伊朗駐首爾大使召開記者會。他神情疲憊，表示衝突可能「還會持續一段時間」，而伊朗已做好準備。在耶路撒冷，以色列駐韓大使則以北韓為例，強調現在就必須行動，以免自由世界十年後陷入同樣的泥沼。

他們不可能都對。而這正是那通凌晨四點電話最駭人之處。當它響起時，總得有人做出決定。而這次，檯面上沒有任何一個好選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