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國國油30億美元虧空案，竟由一場豪華成人禮引爆：貝琳達、教父與億萬合約背後的醜聞內幕

如果要數墨西哥的重大貪腐醜聞，最引人注目的往往不是審計報告或官方聲明，而是一場又一場的派對。上個周末在比亞埃爾莫薩市，為石油承包商胡安·卡洛斯·格雷羅·羅哈斯的女兒Mafer舉辦的十五歲成人禮，注定要在墨西哥的民間傳說中留名。不僅因為那個自由神像造型的蛋糕、由加利利亞·蒙蒂霍主持的紅地毯，或是貝琳達的小夜曲獻唱。更因為，當墨西哥國家石油公司（Pemex）正背負着歷史性的巨額債務，苦苦掙扎之際，竟然有人能豪擲三百萬美元（據社交網絡瘋傳的估算，約合六千萬墨西哥披索）來舉辦派對，彷彿公司的油井是個取之不盡的提款機。

事實證明，油井的確在出錢，只是方式並非一般人所能想像。起初看似一個被寵壞的千金小姐的社交新聞，在短短幾小時內，卻變成了指向一宗針對Pemex的巨額涉嫌虧空公款案的線索地圖。因為在石油行業裡，人脈網絡錯綜複雜，當人們看到派對的照片——J巴爾文為壽星女唱《Bonita》、星級化妝師為她打造造型——不少人都心有靈犀地問：一個生意人，怎麼可能在Pemex據稱拖欠數百家承包商數月款項的情況下，還能如此揮霍？答案，一如塔巴斯科州常見的情況，指向一個名字：馬科斯·托雷斯·富恩特斯——派對的教父，同時也是直到數天前仍在任的Pemex勘探與生產部門副主管。

年度派對（與虧空案）

讓我們從頭說起。3月7日（星期六）晚，塔巴斯科州會議中心化身為紐約市的縮影。這個紐約主題派對包括自由神像的複製品和一流的製作，堪比音樂錄影帶。晚會由加利利亞·蒙蒂霍主持，而壽星女的教母更是請來了貝琳達，她不單唱了生日歌，還為Mafer製造了一個社交媒體上的難忘時刻。但真正的奢華不在於表演嘉賓，而在於其象徵意義。在一個官方論調一直是提倡緊縮的國家，眼見一位Pemex承包商在一夜之間燒掉數千萬披索，而這家負債累累的企業卻拖欠着供應商的款項，這至少可說是極度鋪張。

那個蛋糕、場地佈置、表演嘉賓……以及最終引爆整個事件的關鍵人物：教父。正如能源界的內部傳聞，畢業於國立理工學院的石油工程師、Pemex高層馬科斯·托雷斯·富恩特斯，正是Mafer的教父。故事至此，已從社交新聞演變成一份正在檢察部門流轉的調查檔案。托雷斯·富恩特斯和壽星女之父胡安·卡洛斯·格雷羅，被指控涉及超額收費和虛假交易，在Bakté油田項目中涉及金額至少達3000萬美元。在國營石油公司的內部報告中，該油田被描述為「壓榨油公司的最佳場所」。

運作模式：虛假工程與拖延付款

他們是怎樣操作的？一切跡象指向一個業界熟知的套路：誇大合約金額、提供虛假服務，以及一個在帳面上無所不能的公司網絡。格雷羅是至少17間能源和房地產公司的合夥人，其中許多公司與石油工業服務有關。當中較觸目的是Petroservicios Integrales México，該公司在2023年獲得Pemex價值1.04億美元的合約，儘管它曾被塔巴斯科州財政部追討稅務欠款。然而，這還不止：今年一月，該公司還發表公開聲明，抗議Pemex拖欠其分包商款項。即是說，他們一邊要求Pemex找數，一邊涉嫌挪用公款。這種諷刺之處簡直是絕佳的劇集題材。

這種在石油圈子被稱為「今日虛假工程，明日找數給我」的作案手法，就是為從未進行的服務開單，或就虛構項目收取超額費用。而這一切，背後有國營公司內部位高權重的教父撐腰。畢竟，不是誰都能坐上南部地區生產副主管這個位置，這是Pemex勘探與生產部門最具戰略意義的區域之一，負責管理塔巴斯科州、韋拉克魯斯州和恰帕斯州的陸上油田。托雷斯·富恩特斯更是墨西哥石油工程師協會的前副主席，這給了他一個技術權威的體面形象，但根據已立案的調查文件，他正是在這個位置上，為他的親信批出合約。

油站網絡

格雷羅的商業王國不限於鑽井合約。在這場成人禮派對背後，是一個以不同公司名義營運的加油站網絡。與他有關的部分企業包括：

• Vía Corta 加油站
• Oil Industry Logistics
• Servicios Chocogas（與Exelgas Pemex這個品牌有關）
• Petróleos Tabasqueños
• Grupo Energético de la Chontalpa

在油站行業中，像Gasolinera Petrodarka或Guiga Pemex QR這些名字，經常在行內閒談中被提及，被視為這個經常遊走於法律邊緣的特許經營生態系統的一部分。難怪多年來，國會一直試圖將油站欺詐列為嚴重罪行，以應對屢禁不止的「呃秤」和劣質燃油問題。欺詐行為不僅存在於億萬合約中，也存在於消費者每日加油的經歷中，他們付了錢卻買不足量。格雷羅家族憑藉其公司網絡，一直在這潭渾水中游刃有餘。

教父、壽星女與參議員

更令事件錯綜複雜的是，政治關係當然少不了。胡安·卡洛斯·格雷羅被指是與塔巴斯科州第四轉型運動重量級人物、參議員亞丹·奧古斯托·洛佩斯關係密切的商人。此外，他的名字過往亦曾與被稱為「大師級騙案」的重大公款挪用案扯上關係，該案通過公立大學轉移資金。眾所周知，格雷羅曾在科馬爾卡爾科理工學院擔任管理職位，而恰恰在此期間，該學院與土地、城市及鄉村發展部簽訂了協議，最終款項落入空殼公司，涉及挪用資金超過1.68億披索。這位人兄對醜聞可謂見怪不怪；只是以前，他沒有一場能將他置於風口浪尖的成人禮派對。

當Pemex拖欠供應商的債務高達4340億披索（創下15年新高），數以百計的小企業因收不到錢而瀕臨倒閉之際，少數像格雷羅這樣的特權階級，卻能請來國際巨星獻唱，為壽星女送上20萬披索一個的柏金包。這種對比，不單是令人側目，更是赤裸裸地揭示了這個系統的本質：老實人寸步難行。而一場派對，最終揭發了審計報告也未能揭露的事實：在這間全球負債最重的石油公司核心，錢確實是存在的……只是分配極度不均。

目前，相關的調查檔案已經立案。傳媒的焦點已經對準。公眾輿論，亦早已滿腹怨氣。現在，就等司法機關除了看着派對照片之外，能拿出實際行動。正如塔巴斯科州的民間諺語所說：「邊個係契弟，邊個心知肚明。」而這位契弟，看來已挖公家牆腳多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