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可抗力與伊朗局勢：加拿大企業須知的關鍵要點

「不可抗力」這個詞語，本月在各大企業的會議室和法律文件中出現的頻率，著實驚人。隨著伊朗與以色列衝突再度升溫，霍爾木茲海峽的航運通道再次受到威脅，船公司和貨主都急於啟動這個合約中的「逃生艙門」，希望在亂局中免除自身責任。對於加拿大企業而言，無論你是從亞洲進口電子產品，還是向歐洲出口木材，了解這條款如何運作（以及如何被濫用），將決定你是能安然渡過難關，還是眼睜睜看着生意走下坡。

當全球亂局打亂你的供應鏈

從本質上講，不可抗力條款在法律上就像一個「聳肩」的表情符號——它是一種「天災」條款，當發生超出當事人控制範圍的非常規事件，導致計劃被打亂時，便可免除其履行合約的責任。戰爭、恐怖主義、自然災害，當然還包括突如其來的制裁，都屬於這個範疇。但問題在於：即使船隻真的在紅海延誤，亦不代表你的供應商可以自動引用不可抗力條款然後置身事外。該事件必須是真正導致無法履約，而不僅僅是令成本增加或帶來不便。

本週，幾家主要船公司已發出通知，宣布途經海灣地區的航線出現不可抗力，理由是襲擊風險加劇及隨之而來的保險難題。老實說，鑑於該地區的實際情況，也很難反駁他們的決定。然而，隨着局勢發展，航運業內已有人開始警惕濫用的可能——以往曾有船公司高喊「戰爭」為由，但實際問題只是船隻短缺，或是為了利潤而決定改變航線。這片灰色地帶，讓進口商只能承受貨物延誤之苦，卻欠缺清晰的法律理據。

制裁因素令情況更複雜

這裡還有一個較少被討論的層面：制裁。每當地區衝突升溫，各國政府就會以驚人速度推出新的限制措施。上星期還完全合法的貨物，一旦觸碰了某個「不該碰」的港口，或牽涉到被制裁的實體，可能瞬間就落入二次制裁的範圍。這令不可抗力的法律定義變得模糊。新的制裁制度算不算不可預見的事件？通常來說，答案是肯定的。但法庭會反問，你是否本可避開風險，例如一開始就避開該地區？

對於加拿大公司來說，這尤其棘手，因為我們經常處於美國的域外制裁和自身的外交平衡舉措之間。一位多倫多的貿易商，若與中東的交易對手做生意，可能會發現自己的合約並非因炸彈而作廢，而是因銀行的合規部門信函而無效。如果他們想引用天災條款來擺脫交易，最好祈禱合約細則清楚列明涵蓋「政府命令」和「監管變更」。

現時須警惕的三個警號

如果你正面對一份看似岌岌可危的合約，在簽署任何不可抗力通知，或接受供應商的同類通知前，必須留意以下幾點：

• 是真正無法履行，還是純粹困難重重？ 對方可能因為運費漲了三倍就宣稱不可抗力。這並非無法履行，只是運氣不佳。必須留意條款字眼：它寫的是「阻止」還是「妨礙」履約？「阻止」的門檻要高得多。
• 事件是否在簽約前已存在？ 如果你是在1月局勢已緊張時簽訂合約，法庭可能會認為你已承擔了相關風險。不可抗力條款針對的是不可預見，而非不可避免的事件。
• 通知要求是甚麼？ 大多數條款要求即時發出書面通知。如果你的供應商等上兩星期才告知你無法付運，他們可能已喪失了索償的權利。

要重回安穩，並非一時三刻

說實話，我們都渴望重回安穩——那個貿易自由流通，唯一驚喜是匯率走勢理想的理想狀態。但現實是，地緣政治衝擊正逐漸成為常態。從紅海到南海，每一條主要航運線路如今都帶有風險溢價。對加拿大企業來說，最明智的做法不是期望局勢平靜，而是建立能應對混亂的合約。這意味著合約中必須有清晰的不可抗力定義、強制性保險條款，以及預先寫好的替代運輸路線方案。

歸根究底，不可抗力不單是一個法律技術問題，更是對你供應鏈韌性的壓力測試。能夠脫穎而出的公司，必定是那些對待合約細則如同對待利潤一樣認真的企業。至於其他公司？嗯，在下一場危機來臨前，情況可能只會繼續向下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