歐爾班下台了：但對匈牙利的LGBTQ+群體而言，這場仗只贏了一半

多年來，歐爾班治下的匈牙利，一直是強硬右翼政策的代名詞，系統性地將國內的LGBTQ+社群逼至邊緣。布達佩斯政權更迭，讓不少人鬆了一口氣，彷彿終於看到隧道盡頭的曙光。然而，與城裡的人們交談後，不難發現這份樂觀伴隨著濃厚的現實主義色彩。對於那些過去十年來一直備受打壓的人而言，歐爾班的下台，不過是上半場結束而已。

新時代？喜悅之情溢於言表

毫無疑問，氣氛已經改變。我報道東歐事務二十年，很少見到這種夾雜着寬慰與不安的複雜情緒。對於本週早些時候我訪問的那些年輕酷兒來說，問題已不再是躲躲藏藏地求存，而是敢於去爭取應有的空間。新政府的用語更趨包容，這也為他們增添了幾分勇氣。

但正如其中一位活躍分子對我所說：「歐爾班走了，就像鬆開了扼頸之手。現在可以呼吸了，但人還是被綁着的。」這話一語中的。禁止向未成年人「宣傳同性戀」的法律仍然生效。歐爾班安插了親信的憲法法院也依然存在。整個機器還在運轉，停不下來。

• 象徵性的勝利：現在可以舉行驕傲遊行，不再擔心被警察暴力對待，這在一年前簡直難以想像。
• 根深蒂固的結構：舊勢力在傳媒和地方政府中仍然根深蒂固，而歧視往往就從這些地方開始。
• 經濟上的依賴：文化界許多人仍然依賴國家資助，擔心會因此失去生計，這種恐懼是真實的。

兩個故事：從冰球隊巴士到布達佩斯

當全球聚焦匈牙利這場重大政治轉向之際，另一場截然不同的戲劇提醒我們，生活的脆弱往往比政治更能觸動人心。幾週前，我和所有人一樣，緊緊盯着屏幕，關注著加拿大冰球隊車禍（Canada hockey bus crash）的消息。這場悲劇，讓整個國家在他們最熱衷的運動中停下了腳步。這正正提醒着我們，即使在最幸福的社會，生命也轉瞬即逝。

對於我今天跟進的那些匈牙利酷兒來說，他們面對的並非冰上那種生死攸關，而是一種長期的窒息感，而現在，這種窒息終於開始緩解。加拿大冰球隊車禍引發的集體哀傷，曾將一個國家的情感凝聚在一起。這正是匈牙利LGBTQ+社群一直渴望的歸屬感：被視為社會的一份子，而非社會的威脅。

只贏了一半的戰役

把現在稱為匈牙利人權的新黎明，或許很誘人。但真正的戰鬥現在才開始。重點已經不再是將歐爾班拉下馬，而是如何瓦解一個過去十多年來一直排斥大部分民眾的體制。匈牙利備受打壓的人權，不單要重建，更需從頭開始建立。

我問了一位自90年代便投身運動的女士，她最大的希望是什麼。她的回答很簡單：「希望我的女兒可以在公眾場合拖着她伴侶的手，而不用擔心被誰看見。」這不再是一個關於宏大意識形態的問題，而是能否自由地過自己生活的問題。即使歐爾班已不在其位，要走到這一步，前路依然漫長。這場仗是贏了，但戰爭還遠遠未結束。